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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兆群:《创业维艰(美国人民创业史片段)》

时间:2017-08-21 21:24来源:原创 作者:黄兆群 点击:

  美国生活的气质,是由好几种因素复合而成的:冒险性、自发性、独立性、主动性,以及迎合潮流、流动性大和充满机会。甚至美国的平等的理想也不能自上而下强加于人。在一个幻梦可以成真的世界里,社会开始据它的愿望铸造自己的实际形象。
            -------丹尼尔·布尔斯廷
 
 
  人们漂洋过海到北美生活,什么样的装备才是最不可缺少的呢?早期定居者约翰·史密斯认为下面所列种种,对于从英国迁徙到北美弗吉尼亚殖民区的人们,是最为重要的:
                服装费用
3件衬衣·····························7先令 6便士
1套衣服·····························15先令
3副攀登带···························1先令 3便士
3双爱尔兰长筒袜·····················4先令
1顶单嘴帽···························1先令 10便士
4双鞋子·····························8先令 6便士
1件旧上衣···························2先令 2便士
1副袜带·····························10先令
1套帐篷·····························7先令 6便士
1打针花边···························3便士
1套起绒粗呢(粗糙的羊毛衣服)········10先令
1对帆布床单·························8先令
305英寸粗布(供双人在弗吉尼亚做床尼亚做床和绳索用)
   ···············8先令
225英寸粗帆布(供双人在海上做床用)····5先令
1条可供海上双人使用的粗毛毯·········6先令
           一人全年所需食物
8蒲式耳粗谷物·······················2英镑
2蒲式耳豌豆·························9先令
2蒲式耳燕麦片·······················6先令
1加仑烈性酒·························2先令 6便士
1加仑油·····························3先令 6便士
1加仑醋·····························2先令
          一人需带的武器
1副轻便盔甲·························17先令
1支长约5.5英尺的滑膛枪·············1英镑 2先令
1把剑······························5先令
1根背带····························1先令
1副子弹····························1先令 6便士
20磅火药···························18先令
60磅霰弹或铅制手枪和鹅霰弹·········5便士
         一个6口之家所需工具
2把价值3先令8便士的宽柄斧子·········7先令 4便士
5把价值18便士的伐木斧子··············7先令 6便士
2把价值16便士的手锯··················2先令 8便士
2把价值5先令的双柄锯·················10先令
1把双人拉的横切锯(带锉和紧锯物)······10先令
2把价值12便士的锤子··················2先令
5把价值2先令的宽柄锄·················10先令
5把价值16便士的窄柄锄················6先令 8便士
3把价值18便士的铁锹··················4先令 6便士
2把价值18便士的镐头··················3先令
2把价值6便士的钻子···················1先令
6根价值6便士的凿子···················3先令
2价值4便士的铳子·····················8便士
3把价值2便士的螺旋钻·················6便士
2把价值21便士的小斧子················3先令6便士
2把价值18便士的板斧··················3先令
2把价值20便士的钩刀··················3先令4便士
1块磨石·······························4先令
适用各种用途的钉子····················2英镑
2把鹤嘴锄···························· 3先令
 
         一个6口之家所需用具
 
1口铁锅·······························7先令
1把铁水壶·····························6先令
1口煎锅·······························2先令6便士
1副烧架·······························1先令 6便士
2口带脚的小柄小锅·····················5先令
1副烧肉叉·····························2先令
碗、盘、木勺··························4先令
供6人在航行时用的糖、香料和水果······12先令 6便士
 
因此,每人以此装备
大约要花费····················12英镑 10先令 10便士
每人的渡洋费为························6英镑
每个人的这些行李重约130加仑,需花1英镑10先令
所以,全部费用为······················20英镑
 
    带着这些备用品,在小船上经过大约两三个月的颠簸后,早期移民,到达了一片除去土著印第安人和野生动物之外别定居者的地方,这里只有大海、蓝天和漫无边际的荒野。

自然,移民们首先要解决的,是吃住问题。这里,森林中有鹿和其他动物,河里有鱼,盖房也不愁树木,把树砍倒后,可以清理出一块种田的地方,就是说,这里拥有为新生活所提供的一切材料。

 移民约翰·史密斯,从经历中懂得,在这里生活,必须有锯和一把锋利的斧子。这里的房屋设置,随着气候、拓荒者的劳动能力、建筑时间的长短而千差万别。有的地方,需要赶快搭个棚子,因此,在人们能有时间砍伐树木、搭起木屋之前,先住在山脚下挖掘的洞穴里。在其他地方,人们建房则是模仿印第安人的兽皮棚屋。不过,最常见的还是木屋。关于木屋的建筑,有人作了这样的描述:

对于一个殖民者来说,他要在首次“砍伐倒的”原始森林里建起一个惬意的木屋,需要挖一块约2尺深的方正壕沟,即同他所要建造的房屋地板的尺码一样大小。

然后,把这个壕沟的四周修齐(留出壁炉、窗户和门的地方),密集地排上一层长度一样的圆木。一层圆木通常有14英尺长,如果建造阁楼,需要18英尺。圆木四周结结实实地塞上土,保证使它牢固的站立。用圆木劈成的一些横条条,由斧子削平后,钉在圆木墙上,以防圆木倒塌。圆木上面,放着由许多栗子树皮削成的屋顶,或是放置部分重叠的桦树皮木瓦。窗户上挂着一块树皮或是圆木百叶窗。一扇树皮门吊在坚韧的枝条链上(即由一侧或两侧支撑可以移动的木板)。如果非常奢侈,便会挂在皮带上。这样,就建成了草创房舍。……豪华之家,地上铺有一层用圆斧或扁斧砍平的粗制木板。……靠墙一侧,支起一个2英尺高的小平台,外一侧用硬木支撑着,这就是床铺。常常,大的松树枝子也会用来当床用。边疆地区流传着这样的谚语:“拼命干一天,造个柔软床。”即使躺在青硬的松树枝上,这些疲劳的拓荒者也会睡得十分香甜。

住房一旦建成,他们便动手搞作物种植。他们得到了印第安人的帮助,学会了种植玉米的技术。玉米,是不需要付出太多辛苦便能确保收成的作物。他们还从印第安人那里学会了怎样打猎和捕鱼。
 
    岁月不居,冬去春来,随着年头的增多,越来越多的白人从西欧北欧来到北美,当地的印第安人,发现自己正被越来越远地向西驱赶着。前来的移殖民们,跟印第安人做生意,也跟他们打仗。白人和印第安人之间的摩擦,导致了无休无止的恐怖战争。约翰·梅森上校,写了一份他和战士们征战印第安人的报告:一个大清早,当印第安人还在沉睡时,他们来到了印第安人的堡垒,一半士兵在昂德希尔上尉的率领下守住一个出口,约翰·梅森上校则率领其余的士兵包围了其他出口。接着,他们把印第安人的棚屋点着了火。下面是约翰·梅森的一段记录:

        那位上尉也说:“我们必须烧死他们”……(他立马冲进他刚进去过的印第安人帐篷,拿出一把火烙铁,插进了印第安人盖着的辅草里,把帐篷点着了)。……当帐篷起火时,印第安人惊恐绝望地奔跑着。上帝使莫大的恐惧降临到他们的心头,这些人逃离我们,投身汹汹烈火,许多人化成了灰烬。当堡垒完全起火时,上司又下达了命令:所有的人都散开,把堡垒包围起来。堡垒一直被密切地注视着。……大火在顺风的东北边燃起,迅速蔓延到堡垒周围。敌人的惊恐和我们的兴奋都达到了极致。对方有的爬到篱笆顶端,有的奔入火海,还有许多人跑到上风处向我们猛掷箭镞,我们则用子弹予以回敬。不出所料,那些最顽固的家伙冲了出来,共有40多人,但都被我们用剑砍杀了。

        就这样,在一个多小时里,对方连同其牢固的堡垒被完全消灭了。据他们自己交待,死去的人有五、六百,只有7人成了俘虏,另有7人逃掉。

        至于英国人,有2人当场毙命,20人受伤。

辽阔的北美大陆,对于渴求富裕的欧洲移民来说,具有挡不住的诱惑。当地土著印第安人虽是强敌,但总归抵不住移民们登岸后西进的步伐。有位学者解释说:
印第安人文化处于原始状态,在大陆的分布极为稀疏。这或许可以说明为什么白人移民能够很快布满北美大陆。尽管有些印第安人部族不乏才能,但在机械或军事技能上,尤其是在人数上,终究不是欧洲入侵者的对手。他们大多过着游牧生活,削弱了他们的抵抗力量。他们以部族为组织,也削弱了他们的抵抗。白人能够对他们挑拨离间,使之自相残杀。白人的农业边疆对印第安人猎场的吞食,使紧张局势不可避免,也使人们日益相信红种人和白种人之间势不两立,而政府的政策也没有设法加以缓和。结果,连一般的白人边疆开发者都认为,“只有死了的印第安人才是好的印第安人”,于是杀死土著印第安人,也就习以为常。尽管印第安人在边疆和平原上的骚扰,充满恐怖,但在白人边疆的不断推进下,不得不步步西撤,寡不敌众,抵抗徒劳无益。许许多多印第安人领袖为他们同胞的权利战斗过,从庞提亚克到特库姆塞,从红云到狂马,但他们所维护的却是一种无法取胜的事业。
 
   初时,移民的生活是艰难的。有些记录令人感到震惊。1620年11月抵达北美普利茅斯殖民据点的历史学家威廉·布雷德福告诉我们:

    他们好不容易过了大海,历尽苦难,……却没有朋友来迎接他们,也没有客栈招待他们,让他们经过风吹雨打的身子恢复疲劳,没有房屋,更没有市镇可去寻求帮助。……气候又是冬天,了解本地的冬天的人都知道,这里冷得刺骨,常有暴风雪,去已知的地方已很危险,要寻找未知的海岸当然更加危险。此外,他们还能看见什么?野兽和野人究竟多到什么程度,他们也不得而知。……

    夏天已经过去,眼前是一片严冬萧瑟景象,整个大地树木林立,杂草丛生,满目是荒凉原始之色。回望身后,则是他们刚越过的浩瀚大洋,而现在大洋已变成他们与文明世界的重大障碍和鸿沟。……难怪这些先辈们的后代说:“我们的先辈是英国人,漂洋过海,准备在这荒野上灭亡;但是他们向上帝呼喊,上帝听到了,对他们的苦难却袖手旁观。最令人悲伤和惋惜的是,在两、三个月里,他们一伙人中有一半死去了。尤其是在需要温暖和房屋的深冬一、二月份,每天都会有二、三人死去;一百多人中,活下来不足五十。”
早期移民乔治·珀西,诉说了弗吉尼亚殖民地的情况:

在第10天,威廉·布鲁斯特·金特尔曼,死于野蛮人所致的创伤。第11天,他被埋葬了。

第14天,年高德劭的杰罗姆·阿里库克,死于创伤。同一天,弗朗西斯·米德温特和爱德华·莫里斯·科波洛,突然死去。

第15天,爱德华·布朗和斯蒂芬·高索拜死去。第16天,托马斯·考沃·金特尔曼死去。第17天,托马斯·穆恩斯里克死去。

不容易,实在不容易!污浊的水、腐烂的食物、少得可怜的口粮、无法忍受的炎热和寒冷、印第安人的袭击,这些是首批定居者经常遭遇的。但是,他们坚持了下来,以后又有许多人来到了这里。殖民据点建立得越永久,就有越多的后来者投奔过来,帮助开辟一个摆脱荒野的更大的地区。这些勇敢的人们,抛舍了他们出生的国度,来到了这个新世界里尝试着自己的命运。他们到这里,过的是一种冒险的生活。在这里,只有强者才能生存。

 
     今天的美国,在它初建的时候,面积仅限于从东北部海岸的新斯科舍到东南部海岸的佛罗里达一线,东部海岸与欧洲隔海相望。就在这块狭长地带上,1607年建立了詹姆斯敦殖民据点,1620年建立了普利茅斯殖民据点。迄至1720年,已有众多的殖民地星罗棋布地点缀在这一地带上。有的相距很远,有的紧紧相连。詹姆斯城建立130多年后,该殖民地人口已近百万,而到150多年后,就拥有250多万人口(不包括黑人和土著印第安人)。他们大部分出生在殖民地。尽管纽约首先为荷兰人所建立,尽管瑞典人、德国人、苏爱人和法国人也来到这里,但这里的大多数人是英国人(见下表),这片土地也为英国人所占有,所建的移民区称为英国的“殖民地”。对于绝多大数早期殖民者来说,英国便是他们的“母国”、他们的“故乡”。
1790年白人人口的民族构成
英吉利人 82.1%
苏格兰人 7.0%
德国人 5.6%
荷兰人 2.5%
爱尔兰人 1.9%
法国人 0.6%
其他 0.3%
 
移民们住在一条能够回到家乡的通道旁,或其附近的地方,是至关重要的。因此,人们不难发现,实际上全部早期殖民者不是住在海岸附近,就是住在海峡、海湾或河口边。这样,他们既能把生产出的农产品和工业品运到他们来的地方,又可以从那里得到自己所需要的,不管是供应品、信件、亲属还是朋友。

来自英国,意味着他们是英国人。不仅在姓名上,而且在习惯上、讲话和思维方面,都是如此。他们走路、说话、穿衣、思维也是英国式的。就是说,英国的生活和工作方式被传播过来。不过,随着环境的改变和岁月的流逝,也发生了一些新变化,有了新环境中孕育出的新的文化特色。

这些早期殖民者,在不同时间、不同的地点,登上了北美洲东海岸。他们每个人对于如何在这里生活,在这里做什么,以及他要从事什么,都有着自己的既定见解。但是,当着真真切切地面对新环境的时候,他们就不得不修改自己的原有计划,以便适合眼前的生活环境----河流、土壤、海岸、山脉、气候,简言之:地理环境。在地带南部的人们,主要经营种植园;而地带北部的人们则驾驭捕鲸船扬帆四海。这些差别,都是特定的地理环境造成的。

英属北美殖民地,可以分作三部分:南部殖民地、中部殖民地和偏东北部的新英格兰殖民地。这样划分,是因为居住在这三块不同区域中的人们,感觉到了特殊的地理环境迫使他们做不同的工作,也决定着那个地区的人们的文化风貌。地理环境迫使南部的弗吉尼亚、马里兰、南、北卡罗来纳和佐治亚殖民地的人们,做近乎相同的工作。因此,为方便起见,把他们放在一起进行考察。同样,我们把纽约、宾尼法尼亚、新泽西和特拉华作为中部殖民地,把东北部的康涅狄格、罗德艾兰、新罕布什尔和马萨诸塞作为新英格兰殖民地进行考察。

南部殖民地的山脉、海洋和阳光的有机结合,奠定了种植业成为这里的主要行业。在这里,阿巴拉契亚山脉紧挨着海岸,距大海只有二百英里。海洋会产生大量的云,云与山对撞会形成丰富的雨水;雨水把山脉冲洗了数千年,从而造成了一片广袤肥沃的平原土壤。携带泥沙的河流,在近山处急转而下,而在近海处却是河床宽阔,水流淙淙。深深的河水,足以使当时的小船行至大陆腹地数英里远。在大南部,夏季炎热,作物生长期较长。譬如,马里兰有6个月的生长期,南卡罗来纳则约有9个月。不仅如此,除了这些理想的耕作条件之外,在这片新土地上,还首次发现了“旧世界”一直需求的作物。这就是烟草。

烟草!这是最早的南部殖民地弗吉尼亚的生命支柱。这里的人们谈着烟草,想着烟草,做着烟草的生意。这是一个农业之邦,也种植其他作物。南部人可能在水果和粮食的生产上,存在竞争对手,但种植烟草,弗吉尼亚人却是大师。让弗吉尼亚人去试种别的作物,只能白费时间。烟草极易出售,利润可观,因而他们愿意种植。成为习惯的劳动方式是难以改变的。烟草,是一个富有魅力的字眼,任何事情都围绕着它而产生。它对南部生活有着巨大影响。

但,烟草是一种消耗地力很快的作物。每个种植者都知道,每隔一年或两年轮种一次作物是有益的。田里去年种过玉米,今年便种小麦,下年或许种高粱或地瓜等等。但是,南部人不用这种方式去轮种庄稼。他们年复一年地在地里种植烟草,也不会给土地施肥。几年之后,发现要想收获更多的烟草,就得开垦和清理更多的土地,在处女地上重新开始种植。土地便宜,而种烟草需要大量土地,因此种植园在不断扩大,发展十分迅速。1685年,虽说弗吉尼亚殖民地的人口尚不及伦敦一小块地方的人多,但它的种植园蔓延的面积却和整个英国本土一样大。

不过,并不是整个种植园都是可种植的田野。其实,只有五分之一的土地被开垦出来,其余的地方依旧被森林覆盖着。当种植者开垦一块新地时,他们便抛弃了旧有的土地,任凭它灌木丛生。因此,种植园的大部分土地是荒芜的,只有一小块清理过的地方。
在最初的一百年里,很少有上千英亩的种植园,大部分在600英亩左右,1英亩,约等于中国亩数6.6亩,合计起来,面积也不算小。占有这些种植园的,是与家人一起劳动的自耕农。在弗吉尼亚,直到1700年,如果你到每个种植园走一走的话,就时常会看到地主在田里跟一、二个帮手一起劳作。帮手常常是他自己的儿子,或契约仆人,也许是黑奴。

一直到17世纪末叶,烟草种植者面临的最大困难之一,就是缺乏劳动力。种植烟草需要许多人手,但在17世纪,帮工是很难得到的。有部分雇佣劳动力,是由那些挣工资的自由人来充当的,但在好多情况下,是契约仆人。这些契约仆人难以长久留用,因为劳动期满以后,他们就成为租佃劳动者或工资劳动者。下一步是他们自己拥有一块土地。这是17世纪契约仆人所依循的道路,有的人甚至发展成为大富翁。

但是,种植园主不能短缺为他劳动的人手,他需要别人永久的帮助。到18世纪初,他们总算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使用终生的奴隶—黑人。这样,这里就有了可以长期留住的帮手。现在,如果能够多买奴隶,就可以扩大烟草种植;然后,再去买更多的土地,种更多的烟草。如此下去,直至他拥有一个名副其实的大种植园。

对殖民者来说,使用黑人劳动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但在17世纪,黑奴尚不及白仆多。第一艘运奴船是在1619年到达詹姆斯城的。到1690年,只有二万名黑人散居在殖民地上。在北方,他们也曾被试着用作劳工,不过,除去作家务奴隶外,黑人不怎么适合干这里的技术工作。而在南部,他们却适合种植场工作。18世纪,黑人被成千上万地贩卖到这里。满载黑人奴隶的船只,一艘接一艘地开到这里。在某些地区,黑人的数量,竟然很快超过了白人(参见下表)。

 
南卡罗来纳部分地区人口形势图
地区 黑人比例
博福特 85
查尔斯顿(乡村) 90
查尔斯顿(城市) 61
科莱顿 80
达灵顿 51
埃奇费尔德 51
费尔菲尔德 55
乔治敦 90
克绍 63
莫尔伯勒 51
奥兰治堡 59
里奇兰 65
萨姆特 68
威廉斯堡 69
 
当然,这对于南部的生活和工作都产生了重大影响。现在,那些小农场主和自由契约仆役想照旧生活下去就不容易了。土地价格不断上涨,土地被富裕的种植场主虎噬鲸吞。用自己的双手劳动的贫穷白人,必须在烟草市场上跟廉价的黑奴竞争。现在,他们除非有足够的钱去买几个奴隶,否则,就得放弃土地,另行搬走。这样的人,常常会成为“穷白佬”,到边远地区去跟同他一样的“穷白佬”住在一起。自由了的契约仆役,也会很快变成“穷白佬”。此外,由于地里的农活,主要由黑人来做,因此,碍于面子,白人也就不再到田里做活了。在南部的社会等级中,黑人处在最底层,白人要保住上层位置就不能去做黑人的工作。就这样,大的种植园吞噬了小种植园;在社会等级上,出现了两个极端—白人与黑人,主人和奴隶。

大的种植园,坐落在适于航行的河流两岸。在一些海边城镇,船只并不卸货而是直驶内地,停靠在这些种植园主的私人码头上。船只从弗吉尼亚满载着大桶烟草出发,又满载各种工业品,如上等的布、家俱、银器、毛毯、美酒、铁器返回弗吉尼亚。尽管种植场上有一帮手艺人,如木工、鞋匠、铁匠、纺织匠、编织匠等等,向种植园主提供基本的农场器具,但他还是希望到英国去购买一些更好的东西。他们的衣服、画像、书籍和家俱均来自英国,连他们的孩子也送往英国读书。所有这一切费用,他们都用烟草支付。有时购买的东西太多,或是作物减产而入不敷出,欠了英国人的债,他们便保证从下一年的作物收成里支付。种植场主生活很好,但却经常负债。南部生活被全部囊括进烟叶产业中了。

这就是直到1760年代弗吉尼亚殖民地的状况。当南卡罗来纳增植水稻和兰靛,北卡罗来纳增产柏油和沥青,佐治亚增植靛青之时,弗吉尼亚仍然是:肥沃土壤和温暖气候的农业之邦;种植园制----先是使用白人契约仆人,继而使用黑奴劳动力;进口工业品;出口诸如稻米、烟草等主要产品和轻松柔软的手工艺品。这一切,使得种植园主生活宽裕,举止文雅,动作迟缓,说话带有贵族的风度。他们在自己的土地上感到安然无恙,可以尽情享乐。

从英国和北欧来的移民们,一部分定居在南部的弗吉尼亚,一部分定居在东北部的新英格兰。一直到1760年代,他们走着完全不同的产业路子。

位于英属北美殖民地北部的新英格兰殖民区,有着较南部更凉爽的夏季和更严寒的冬季。它的种植季节短。在这里,阿巴拉契亚山脉距海岸也很近,把移民圈在海边;但新英格兰的河流不如南部的宽阔,更短、更窄、水流更急,许多地方为瀑布横断。最为重要的,是新英格兰的土壤坚硬多石。定居者在耕种之前,不仅要砍去树木,像南部那样清出土地,还需花费许多额外时间用于清除地里的石头。新英格兰农民家中的围墙,往往是用那些象征着他们辛勤劳动的几英尺厚的石头堆砌成的。正如后来有些人开玩笑说的那样:“在这里,因为要在石头的间缝里吃草,所以羊的鼻子被磨尖了;种植玉米则必须用枪把种子射到坚硬的土地里。”

这样的地理环境,决定了新英格兰的作物耕种与南部不太一样。这里没有很大的种植园,没有黑人奴隶,没有大宗生产的农作物。在新英格兰,农场很小,主人自己耕种,生产诸如玉米、干草、黑麦、大麦、水果等作物。尽管新英格兰人花费了全部气力,但是,坚硬的土地仍使他们生活艰难。因此,他们开始动脑筋寻找另外的对其适宜的产业。最终,他们找到了。

新英格兰东部几百英里处是纽芬兰浅滩。这里或许是世界上最佳的捕鱼基地。多少年来,欧洲渔民就一直远航到这里撒网捕鱼,而从这里到新英格兰是比较容易的,所以,那些本来想做农民的人,就把目光转向海洋。每当落潮,海面上就云集着满载鳕鱼、鲑鱼归来的船只。欧洲的天主教国家是上等鱼类的长期销售市场,而那些劣等鱼则被西印度群岛上的种植场主买去给那里的奴隶吃。

这里的海洋,也有那些无畏的新英格兰人所渴求的另一种东西——鲸鱼。在刚刚移民的那些日子里,人们常常会发现有死了的鲸鱼被海水冲到岸边。有一个时期,照明成了问题,人们就先是用松节,后来就改用动物脂或鲸鱼油制成的蜡烛。在巨鲸的头部,有一块黄白色的蜡一样的固体,可用来制造蜡烛。这种蜡烛比脂蜡要好,火焰大,光线强。

在很久以前,新英格兰的小渔船船长,就曾在那些被认为是有鲸鱼的水域上扬帆撒网。他们坚固的小船,出没在南北极、非洲海岸、太平洋和世界各地。捕鲸者不是拿定额的工资报酬,而是根据自己在船上的职位来分享利润。他们把赌注押在捕鱼量上。往往,船主得到利润的二分之一,师傅得到十五分之一,每一个能干的海员得五十分之一,船舱童仔得一百二十分之一,等等。捕鲸船常常会在海上航行三年或更多的时间而不着陆一次。这是一种艰苦的需要卓绝勇气的冒险生活。下面这段文字,是在海上漂游七年的“奥里恩号”船长罗德华·S·雷的一天航海日记:

         5月16日      星期二
     下午1点,船随微风向东南方向航行。下午2点,我们落帆追捕鲸鱼,捕杀了一只,把它挂在船舷一侧,然后开始分割。一条船上用的锅被砸得细碎。下午9点,鲸脂被挖出来了。上午10点,鲸鱼头沉入大海,鲸鱼尾叶上的拴链断裂了,我们失去了一半鲸身。下午,风平浪静,我们在瞭望台的43度20分望见了陆地。

这里,雷船长只简单地说:“一条船上用的锅被砸得细碎,”而没提及任何其他危险。其实,一切都是在恐怖中进行的。请看下面这段描述:

     她在那里喷水!在那里!在那里!在那里!她喷水!她在喷水!疯狂的叫喊声在天空回荡,一切都处于忙乱之中。先是匆忙地派出小船,接着,长时间地拖拉猎物。为加快追赶速度,四个大副都在用些迷人的呐喊激励着全体船员:“唱吧,叫吧!我的心肝。吼起来,拉呀,我的雷电!让船冲上去啊,朝着那黑背冲上去呀;兄弟们,为我这样做,我会把马萨的葡萄园送给你,伙计!包括妻子和孩子!伙计!加油啊!噢,上帝,我的上帝,我快一无所有了,我要发狂!”看见了!看见白水花了。船背冲着鲸鱼,此刻,大家不能向四周张望,只有听到大副对前浆手、鱼叉手大声喊叫:“起身,抓住它”的时候,他们才知道还有多少距离。一个形似箭弓的梭镖扎入鲸身,“让开,让我来”的吼叫声响成一片。一场殊死的搏斗开始了。

    当时,什么样的事都会发生。捕鲸小船恰似南图科特冲浪板,在汹涌呼啸的波浪中奔驰。……如同巨大的滚木球在无际的草坛上一样。当小船被托上刀刃般的浪峰这一短暂倒悬的刹那间,海浪似乎要把小船劈成两截。突然,小船急骤下落,跌进幽谷,接着猛划到对面一个浪涛的峰顶,小船又向下刺去,似滑雪般地落到另一边;……工头和捕鲸炮手在大喊大叫,划手气喘吁吁,用鲸骨装饰的‘佩科德’号张开风帆,跟在这个小船后边紧追慢赶,这情形就像一只野鸡追逐着她那可爱的小鸡一样。”终于,鲸鱼慢了下来,精疲力尽,众水手们迅速站成一排拼命拉,伺机把几只飞镖甩到鱼的身上;糟糕的是, 这个“老滑头”会拼命地甩尾巴,最后,使出了最歹毒的一招:张着大口浮到船底,把小船扔到二十英尺远的地方,小船像蛋壳一样被摔得粉碎。水手们立刻向血流滚滚的大海逃命。
像这样捕鱼,需要足够的勇气和胆量。新英格兰的渔民们,正是在这样的学校中,很快成为全世界最优秀的海员。

新英格兰人使用的船只,并非英国所造。本地拥有造船用的一切。海边上无数的港汊海湾,缀满了建造优良船只的船场。美国学者查尔斯·比尔德写道:

当地森林提供了做船骨和船板用的橡胶,做桅杆用的冷杉树,做松节油和柏油用的松脂;当地的田地出产做绳索用的木麻;当地的矿山出产做船锚和链条用的生铁。既然人们能驾驭汹涌起伏的海洋,他们为什么一定要做土地的奴隶呢?沿着整个北部海岸,特别在新英格兰一带,都建有造船厂,在铁锤和铁锯的交响乐中造起了许多可以驶往任何海洋,经受得住任何风暴的坚固的大船------快捷而又美观的出色的多帆单桅船和双桅纵帆船。到了18世纪中叶,新英格兰每年有70艘新船下水,纽约和宾夕法尼亚有45艘。泰晤士河畔的伦敦造船商开始叫苦说,由于美洲的竞争,他们的买卖衰落了,工人正在外迁,已经无利可图了。

很长一段时间,大海实际上是英属北美各块殖民地之间的唯一通道。移民们花费了多年功夫,才把印第安人的崎岖小路变成了康庄大道。与此同时,货物仍由水路运载。大海成了通衢。在这种沿海贸易中,新英格兰人遥遥领先。

这里,不同于南部,没有旧大陆所热切追求的主要农产品。但是,他们可以用自己的船只来运输,南部只是想到了种植烟草和稻米,却没有注意到谁来运输的问题。大西洋的洋面上很快飘满了能干的新英格兰人驾驶的船只。他们到处都能找到生意。他们把桅杆、沥青、柏油和大麻运往英国。如果不装运他们自己当地的鱼或木材,他们就从南部装烟草,或从宾尼法尼亚装上小麦,或从西印度群岛装上蔗糖。大西洋沿岸的港口,找生意做的新英格兰人的船只都曾停泊过。他们的船只布满各地。

    对于北美殖民地来说,跟西印度群岛做贸易,也是很重要的,特别是对于马里兰以北的殖民地尤其如此。在这些地处热带的中美洲群岛上,种植园全力以赴,生产蔗糖和蜜糖等主要产品。北美新英格兰人很快发现,这些西印度群岛上的人们愿意购买欧洲人所不需要的一切东西,而且,这里也有获得物品用来支付殖民地购买英国工业品费用的商机。北美殖民者满载着自己的鱼、木材、粮食和马匹运送到这些岛屿,换取蔗糖、蜜糖和蓝靛,然后再把这些东西送往英国、欧洲和其他国家。这尤其是北美新英格兰人关注的贸易机会。
此外,西印度群岛还构成了另一个有趣的三角贸易的一端。
 
         
在这三角上,不论从何处开始,新英格兰商船都不会无生意可做,总是满载而归。这些把自己锻造成了世界上最优秀海员的精明而又忙碌的新英格兰人,熟悉自己的船只,熟悉海洋,也深谙如何去招揽顾客的诀窍!

船上配备的人员是些年青的后生,对他们说来,大海就是“冒险”的别称。青年们在单调乏味的农场生活和海洋魅力之间做着选择。选择海洋,他们就会有机会领略世界风光,拿到高额工资,或许会成为管事的。在新英格兰船上,大小领导是从普通人中产生的,每个年轻的海员都有晋升的机会。如果他对航海产生了厌恶,或者没能得到晋升的机会,他就会回到农场,也会有另一位向往海洋魅力的青年来代替他。首先成为大副或船长的那些人,是因为他们通晓船上一切事务而取得地位。驾驶这个船队的十几到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最初是在和他们有同样航海经历的水手们的训导下勤奋劳作,慢慢弄懂了航海的诀窍,对大海和船只了如指掌。后来,他们都成了船长和大副。这就难怪后来有许多新英格兰船长,即使不用海图或六分仪或其他航海的新设备,只靠“航位推算法”,就能抵达遥远的港口。

从非洲荒原上贩卖来的黑人奴隶,如何能适应新英格兰的生活方式?根本不可能。黑人是不熟练的劳工,只适合南方的烟草和稻米种植,不适合做当时北方的技术工作。对于黑人来说,捕鱼是很困难的事情,而这里的造船业也需要很熟练的工人。这里一切重要的工作,黑人都派不上用场。所以,新英格兰人的船只,能把黑人奴隶运到弗吉尼亚、马里兰,南、北卡罗来纳和西印度群岛,却没有把黑人奴隶运往新英格兰地区。新英格兰人不是反对使用他们,而是因为他们没有用处。当后来奴隶贸易遭到禁止时,南部人认为使用奴隶是名正言顺的,而新英格兰人却认为是完全错误的。显然,在两种对立意见的形成中,地理因素也扮演了一个重要角色。

 
当男人们在海上或农场里操劳的时候,新英格兰妇女也在为家务奔波:做饭、扫地、洗碗、涮盘、做乳酪、贮藏水果、纺织和缝衣。那是家庭纺车和织布机的时代。这些东西现在只能在博物馆里才能见到。可那时,在为全部家庭成员制作大部分衣服方面,纺车和织布机却是必不可少的。要做的事情很多,帮手越多,处境就会越好。“充足的廉价土地鼓励了早婚,使妻子和儿女成了庄稼汉的经济资产,而不是耗费其财力的负担。”妇女结婚很早,有的只有14岁。10个或更多孩子的大家庭司空见惯。由于活儿累,孩子又多,这儿的妇女常常在年轻时就死去了。他们的丈夫就会再选配偶,重新组成新家庭。北美名人本杰明·富兰克林,是约瑟·富兰克林最小的儿子。老富兰克林的前妻生有7个孩子,继室生有10个孩子。再例如“出生在罗德岛的玛利亚·哈泽德活到了100岁的高龄,能够列举出子孙500个,其中有儿女、孙儿女、重孙儿女和重重孙儿女。当她死时,其中205个还健在,她的一个孙女已经当了将近15年的祖母了。”大量的家务杂活需要一起动手,从父母直到年幼的孩子。新英格兰家庭的画面,如同英国人笛福在1724年描绘的老英格兰贫穷乡民的村舍的情景一样:“妇女和孩子们总是忙于梳理和纺织等等。所有能够挣得面包的人,从最小的到最老的都派上了用场。4岁以上的儿童,几乎都要自食其力。”

到1760年代,新英格兰的模式是这样的:荒凉的岩质土地;农场主父子照料的种植多种作物的小农场;众多的小村庄和几个沿海大城镇;呼啸的大海,海鱼的气味;造船匠们的锤声;熟练的技工-----鞋匠、木匠、制缆工、铁匠、砖瓦匠、编织匠;糖酒酿造厂;一些商业织布机和锻炉;一些白人契约仆役和极少的黑奴,主要是自由劳动者;不甚富饶,迫使居民艰苦劳动的自然环境;坚固的自造船配备着技艺精湛的海员;“精力充沛的人们”;世界市场上廉价品的猎取者;精明能干、有事业心的贸易人。
 
中部殖民地,位于南部和北部的新英格兰之间,但它与后者的情形更为相似。这里约有一百英里的平原,从海岸一直延伸到阿巴拉契亚山脚;这里土壤肥沃,作物生长期长;河流的河面宽,河道深,雨量充沛。地理环境决定了这里应是农业之乡。中部殖民地不久便以“面包殖民地”著称。这里大面积地种植小麦、大麦、黑麦和水果,饲养着猪、马、牛、羊。这里也有一些规模比南部大种植园还要大的地产,但绝大多数是些如同新英格兰那样的小农场。单一作物的种植园制和黑人劳工,这里并不存在。像新英格兰一样,中部殖民地有一些黑人奴隶,不过,在这里,黑人同样派不上大用场。他们的数量正日渐减少,而契约仆役的数量倒很可观。他们中的一些人,在期满后会得到成套的工具和一桶玉米,开始经营自己的土地。

在中部殖民地,英吉利人同样也占着绝大多数。不过,也有许多其他民族的人们在此定居。荷兰人最先来到新阿姆斯特丹(后来这里被英国据为己有,易名纽约);瑞典人定居在特拉华;许多苏爱人和德国人麇集于宾夕法尼亚。

荷兰人一直跟印第安人做着广泛的毛皮贸易,这种贸易很快成为该地区的重要行当。其他两地也同样如此。印第安人品尝了白人的甜酒,发现很好;他们试用白人的手枪,发现它比自己的弓箭优越得多。他们为了得到甜酒和弹药,便拿着海狸皮、鹿皮、熊皮、猴皮和红的或灰的狐狸皮到贸易卡去换取。为时不久,一艘艘满载毛皮的船只便离开中部殖民地,启航扬帆,驶向欧洲。

在造船和贸易方面,宾夕法尼亚和纽约能跟新英格兰相匹敌。费城港和纽约港在船只的数量上,可与波士顿相抗衡。在这里,既有满载艳丽的服装从欧洲前来的船只,也有满载面粉、粮食、毛皮、造枪的木材、马匹和猪肉的轮船,驶向彼岸。这里同西印度群岛的贸易十分兴隆。一个商人阶级(不是小店主,而是拥有派往世界各地的船只的富商),在这里成长起来,并与新英格兰人相竞争。在和平时期,他们生意兴隆。

但是,整个17世纪和18世纪前五、六十年间,殖民地的宗主国英国,为了争夺海外原料市场和商品倾销地,不断同西欧殖民强国发生战争,使北美殖民地正常的海外贸易秩序遭到破坏。为了对付这种局面,殖民地的商人便另寻出路。当英国与西班牙、法国或其他某个国家发生战争时,他们的商船便变成私掠船。他们武装起商船,享受英国国王扣留敌方船只和所有“商品、货物和用具”的授权。

《纽约水星报》,1762621日报道说:
    一艘被称为“蒙克顿号”的上等双桅私掠船,在造船厂下水了:船上装有16门大炮,由森尼特上尉指挥全体船员------全都是些勇敢的人,意欲乘打击西班牙人之天赐良机大发横财。

在1757年6月20日的那期报纸上,又刊登了这样一条消息:
    由本港斯托达德上尉指挥的双桅私掠船“普利尼号”,伙同哈利法克斯的克纳马拉上尉指挥的“沃斯波号”,和罗德艾兰的由鲁夫上尉指挥的“普鲁士国王号”,捕捉到了由阿尔诺先生指挥、配有16门大炮和50名船员的一艘叫作“拉·亚米布·珍妮”的大船,和一艘称作“圣·雷思”(配有10门大炮和30名船员)的“斯诺号”船(这一消息曾在上期提及过)。它们是在5月25日由弗兰西斯角去法国的航行中,在百慕大岛向东约40英里处被截获的。它们在海上已航行50天。船上的货物有蓝靛、蔗糖、咖啡和棉花。

私掠活动扣人心弦、充满冒险,却大有油水可捞。因此,战争结束后,经常有些大胆的船长继续从事这一事业。这种私掠形同海盗。在中部殖民地和新英格兰殖民地,大量的财富产生于私掠船和海盗船的冒险活动。

到1760年代,中部殖民地的情形可以归结为:繁荣的毛皮贸易;富饶的土地上精耕细作的小农场经营各种粮食(特别是小麦);城镇和海港城市;有少量黑奴和众多的契约仆人;家庭工业、制造工业开始了;贸易和私掠者;荷兰人、瑞典人、苏爱人、德国人同英国人并存。
 
从1607年到1760年,英属美洲殖民地发生了巨大变化。它由一片荒草凄凄、灌木丛生的原野,变成一个拥有150多万人口的繁荣地区。它充满生机,富有活力,正走向昌盛发达。这里有农场、村镇和城市。虽然这里的人十分之九是农夫,但家庭工业一直在发展,更大规模的制造业也上马了。新造的船只载着新大陆的物资驶向世界诸港;十三个殖民地进行的对外贸易,连欧洲一些古老的国家也难以抗衡。有位早期美国作家写道:

殖民地的居民的确制造了很多东西……输出了好几种工业品,把英国制造的同类工业品排挤了。新英格兰的人们从外国和英属的岛屿上输入大量的棉花,加工纺织,掺入麻线,织成一块块布料,很像曼彻斯特出产的那样,用这些布替自己和他们的邻居缝制衣服。卡罗莱纳、宾夕法尼亚和其他一些殖民地则制造帽子。北部殖民地制造肥皂、洋烛和各种木器,出口到南部殖民地区;北部殖民地也制造骡车、四轮轻便马车、二轮马车和轿子,把它们运到南部去。北部殖民地区还制造马鞍和许多其他的成品运到南部。最近曾有大批的皮鞋从那里出口。翻砂的工具、斧头和其他铁做的工具也变成了商品,由北部殖民地供给南部。

 
但这一切并非轻而易举。这些从欧洲走出来的漂洋过海来到英属北美殖民地上的移民们及其他们的子孙们,这些英国人、荷兰人、苏爱人、法国人、德国人和瑞典人,虽然在新的生存土地上战胜了种种困难,但毕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而且,有许多敢于向命运作斗争的人们,未能活着见到这块“新大陆”;有许多人虽然活到了这一天,看到了这一切,但不久就死去了。
 
居民区以外便是荒野。这里是文明和愚昧的交接处。在这里,荒芜的原野直抵门前,一个人完全可以从此开始新的生活。

事实正是如此。在老殖民地感到没有发达希望的那些牢骚满腹的人、契约仆役、探险者以及野心勃勃的人们,来到了这条边疆线。那些渴望得到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的新来的移民,也来到了这里。在较老的殖民区,土地昂贵,上等良田已被占光;而在这边远地区,较好而又便宜的土地垂手可得。所以,成千上万新到达的德国人、苏爱人来到宾夕法尼亚偏僻的乡村,尔后沿着峡谷来到邻近的殖民地弗吉尼亚、马里兰和卡罗来纳。1751年2月15日,北卡罗来纳的总督加布里埃尔·约翰斯顿写信给英国贸易大臣说:“每天有大群的居民来到这里。他们绝大部分来自宾夕法尼亚和北美的其他地区,也有的直接来自欧洲。他们人数众多,通常依次在西部定居,逐渐向山区接近。”

马萨诸塞人搬到纽约或康涅狄格的偏僻山村,康涅狄格人则搬到宾夕法尼亚。北美处在迁徙之中。无休止搬迁的人们,带着他的家眷移向西部边疆。这里是那些受压迫遭蹂躏的穷人的“希望之乡”。土地是独立和富裕的关键。这些人渴望得到土地。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来到这里,边疆线渐次西移。印第安人发现这条线正在靠近他们,并且把他们向西推得越来越远。皮毛商人抛弃殖民地的边缘地区,顺着印第安人的崎岖小径步向荒野;白人猎手和捕兽者,也是如此这般。

    随着农耕殖民者向西不断迁移,印第安人看到他们的树木被砍伐,天然家园被白人垦出的农场所代替。这些使他们好长时间才明白过来,种田者跟他们这些打猎的人不能同居一地,白人农民移入,他这个猎手便不得不搬走。印第安人明白了这一点之后,殖民者每前进一步,都会遇到他们的拼死抵抗。约瑟夫·多德里奇牧师亲眼目睹了18世纪后期在西弗吉尼亚发生的印第安人进攻白人的情景:

 印第安人不分青红皂白,乱杀乱砍。他们的目标是全部消灭敌人。儿童也是他们报复的对象,因为如果是男孩,日后会成为战士,如果是女孩,则会成为母亲。在他们看来,甚至胎儿也是有罪的。杀死母亲,让胎儿死在母腹中,这还不过瘾,他们剖开母腹,取出胎儿,把胎儿挂在棍子或柱子上,作为战利品,以此恫吓屠杀中的幸免者。如果印第安人抓住了俘虏,他们在处置时很少表示怜悯,对于落到他们手里的人,他们有时也会暂不处死,目的是为了肆意拷打,以满足他自己和同伴的复仇心理。

土著印第安人的威胁,迫使边疆整个社区的居民,在危险来临时聚集到构筑起来的要塞中避难。多德里奇牧师告诉我们说,他所在的地方的白人定居者,对他们称之为“印第安人的夏季”,一直恐惧不安:

居住在偏远地区的人们,一听见这一名称,无不感到心惊肉跳……自从西部第一批定居者卷入连绵不断的与印第安人的战争以来,除冬季外,他们从来就没有享受过和平生活。只有在寒冬季节,由于天气恶劣,印第安人不能出来攻击居民点,因此,每当冬季来临时,这个国家的早期居民无不额手相庆,狂喜不已。他们从春天到初秋,一直被关在……困窘的要塞里,忍受着印第安人战争带来的种种苦难,所以, 随着冬天的到来,全体农民,除了要塞的主人外,都带着一种犯人从监禁中被释放的欢乐心情,回到他们各自农场的小屋。到处是紧张而喧闹的活动,一片欢乐,迎接冬天的到来,他们收割玉米,挖掘土豆,饲养肥猪,修补房屋。对于我们的祖先来说,这灰暗的冬天岁月比五月和风与鲜花还要令人陶醉。但有时也出现这种情况:当冬天已经开始后,天气突然转暖,于是战火弥漫的时节再度来到,并持续相当长一段日子,这就是“印第安人的夏季”,因为这给了印第安人另一次机会,以便发动破坏性的战争,大举袭击居民点。随着冰雪的融化,每个人都变得愁容满脸,和煦的阳光使人们的心灵因恐惧而战栗。他们预感到印第安人将要发动新的袭击,想到又要被迫迁回令人厌恶的要塞里去,因而痛苦莫名,而这种不祥的感觉,却往往很快兑现。

边疆线上布满了鲜血,在较老的殖民地上,围房子的栅栏已腐朽难立(到1760年代,在海岸城镇中有许多人还没见到过印第安人);但在边疆线上,安上枪眼的齐肩高的木栅常常被做成来福枪的托架。边疆人总是枪不离手。老婆孩子一定不能待在离家很远的地方,他们必须很早就学会注意那些轻微的响声,不管他们是在干什么,耳朵必须保持警惕,因为印第安人的攻击是诡秘而迅速的,对于掉以轻心和毫无准备者的惩罚,便是可怕的死亡。

边疆生活是危险而又艰难的,没有一点儿文明的温柔雅致。它是原始的生活;跟野蛮人斗争的生活;砍伐树木、种植玉米、制造家俱的生活。工作,努力的工作,无休无止的工作。这种拓荒者的生活,如果你活着,它会使你坚韧不拔,但只有强者才能生存下来。因而,这里不存在阶级统治,人人平等,穷人、富人地位相同;在这里,一个人的成功与否,取决于他自己的所作所为,而不是决定于他的父亲或祖父的地位。边疆人总是面对着艰苦的生活,必须随时准备克服困难。他们成功了,就趾高气扬,从而增长了独立性。这些边疆人笃信“傻瓜也知道,自己穿衣总要比由智者来穿自由的多。”因为他们已征服了荒野,不屑于接受任何来自上面的命令。他们要做自己的主人。

几个殖民地之间的许多争议,是因为存在着地区性差异的缘故。但是,导致他们争议的原因则是一样的,即东部沿海旧殖民地的上层统治者,同发展中的西部那些富有斗争精神的边疆民的斗争。沉重的关税,不合理的税收,对土地所有权的争执,这些常常是斗争的原因。敌对情绪常常是因为西部人感到东部人不派足够的兵力去帮助他们同印第安人作战,另外,西部人要求派他们中更多的人去参与立法。在宾夕法尼亚,尽管海岸地区的人口不到该殖民地人口的一半,但是在36位立法者中,却有他们24位代表,占了总数的三分之二。
有时,愤怒的边疆人甚至聚集一起,手持步枪向海岸城镇进军,用枪杆子来要求用言词所得不到的满足。此类事情在1676年就曾发生过。那一年,纳撒尼尔·培根领导弗吉尼亚的边疆民,攻击住在詹姆斯敦的总督伯克利。武装进攻在各地得到响应。富商和地主们发现,少数人统治旧大陆的思想,遇到了带有人人平等的新大陆思想的北美边疆民的挑战。

西进仍在继续。出于对土地的渴求,新的移民来到了;出于占有良田的欲望,旧的移民也来到了。到1750年,东部人口已经繁衍到阿巴拉契亚山区,猎手们则翻到山那边去了,报告说那边的土地很不错。边疆线仍旧在移动。过了不久,人们越过大山,在峡谷以远定居创业。但是,这时印第安人已发现了阻止这些移动着的人群的助手。在大山的那一边,在整个密西西比河的河谷上,从加拿大到新奥尔良,法国的皮毛商和传教士在一百年以前就在这里出现了,甚至在1607年英国移民来到詹姆斯敦之前,就已经有几个法国要塞建立在河谷上了。

英、法两国是宿敌。许多年来,他们一直在北美洲为同印第安人进行皮毛货贸易而竞争。法国人是些具有独特传统的皮毛商。由于他们跟印第安人住在一起,相互通婚,学会了他们的习惯,所以印第安人就站在法国一边来反抗英国。只有一个部族除外,那就是纽约地区的易罗魁族。曾有一个叫迪凯纳的法国人,告诉印第安人说:“你们对英国国王和法国国王之间的区别一无所知吗?去看一看我们国王建立的要塞,你们就会明白,在要塞的墙壁下你们依旧可以打猎,依旧把你们置于你们所习惯的优越地位。相反,英国人一占领此地,就会立即驱赶你们。他们每到一地便森林倒地,土地秃露,连你们想要搭个棚子过夜的地方都没有。”当然,这一切都是真的,因为法国人主要是商人和猎手,他们很少有像英国人那样大的农垦地。但易罗魁部落不愿站到法国一边,他们也永远不会饶恕法国人,因为在许多年前,有个叫尚普兰的法国人帮助他们的敌方休伦族人跟他们作战。在1757—1863年英法七年战争中,这支强大的印第安人,帮助英国定居者和英王派去的士兵,同法国的猎手、士兵和站在法国一边的其他印第安部落进行作战。

1763年,战争结束,法国投降。英国取得了原属法国的加拿大的全部和从阿巴拉契亚山脉到密西西比河之间除去新奥尔良河口的所有土地。现在,英属北美的边疆民准备搬到那块他们曾经为之战斗过的土地上去。边疆线将移到更远的西部。阿巴拉契亚山脉以西有着富饶肥沃的河谷土地。它是山脉以东边疆民渴望定居的地方。

然而,犹如晴天霹雷,1763年,英法战争刚刚结束,就从宗主国英国传来了英王陛下的土地敕令,不准北美东部的居民迁移到他们刚刚在战争中帮助宗主国赢得的西部土地上去。边疆民震怒了。
  
(责任编辑:群英网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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